這個題目可以分成幾個部分來寫。
以前的我,常常唱歌、吃某些食物、買 CD,也會花很多時間整理音樂。這些事情曾經是我生活裡很重要的一部分,但現在,有些已經完全不做了;有些則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唱歌
我現在不能唱歌,也幾乎不再唱歌了。
高中時期,我曾經在美國一間華人開的 KTV 打工。我的工作是播放音樂,有時候也會被客人邀請上台唱歌。
那時候的我還蠻會唱的,只要一唱歌,通常就會收到不少小費。我記得最好的時候,一個月光是小費就有七千美元。
後來,北加州有一間 LD 唱片舉辦歌唱比賽,我也參加了。沒想到最後竟然拿到冠軍。
之後,我被葉璦菱注意到,受邀回臺灣和她對唱。那時候的我還有一個男朋友。我們和平分手,因為我告訴他,我想回臺灣完成自己的明星夢。
那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而他也支持我。
回臺灣之後,我錄了兩首歌。錄完以後,對方給了我五千元,理由是我的年紀和履歷,並不符合葉璦菱團隊當時的需求。
五千元,就這樣結束了那次合作。
但我沒有因此放棄。我還是常常和朋友去唱 K,也還是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站上舞台。
後來,我先和攝影師老闆簽了合約,接著又和福茂唱片簽約。十五首歌全部錄好了,專輯卻始終沒有發行。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漸漸不唱歌了。
不是因為我不喜歡唱,而是那段時間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回憶。每當我想到唱歌,就會連同那些失望、等待和沒有結果的事情一起想起來。
現在的我,其實還是很想唱歌,只是身體已經不允許了。
中風之後,我的語言能力慢慢恢復。因為我每天都練習說話,所以日常溝通已經進步很多。但是唱歌的能力還沒有回來,我的音域唱到某個位置,就再也上不去了。
所以現在的我不能唱歌,也沒有繼續用唱歌作為娛樂。
不過,2026 年,我還是寫了兩首新歌。
我用自己僅剩的能力,把旋律一段一段唱進 Logic Pro 裡面,再一句一句剪接成 demo。最後,我把這些素材交給 Suno,讓它幫我編曲,完成一首歌曲。
這是我現在唱歌的唯一理由:為了寫歌。
唱歌不再只是娛樂,也不只是表演。它變成我創作的一種工具,讓我即使不能像以前那樣唱完整首歌,還是能夠把腦中的旋律留下來。
滷肉飯、土魠魚羹,還有炒飯和鍋燒意麵
以前我很喜歡吃滷肉飯和土魠魚羹。
我曾經常去海安路上的阿川土魠魚羹,也很喜歡那附近的肉燥飯。只是現在我開始控制飲食,飯類幾乎都不太吃了,所以這兩樣東西也慢慢從我的生活裡消失。
至於炒飯和鍋燒意麵,我以前更是吃得太頻繁。
我曾經住在中和,樓下有一家店,整整一年,我每天中午不是吃炒飯,就是吃鍋燒意麵。原因我之前寫過,這裡就先不重複了。
可能就是因為以前吃得太多,所以現在反而很少主動去碰。
有些東西不是不喜歡了,而是已經吃到成為人生的一部分,反而不需要再一直靠近。
買 CD
以前二十幾歲到三十歲的時候,還有 Tower 唱片行。
那時候,我每個月的薪水有一半以上都花在買 CD 和聽音樂上。平均一個月大概買30張。
你可能會問:一個月買30張,真的聽得完嗎?
可以。
我每天重複聽同一張 CD,聽完之後替它編號、寫進目錄,再記下自己對每首歌的感想。
那是一件很花時間的事情,但我做得很開心。我總共 CD 收藏有 3,000 多張
後來 MP3 和串流音樂出現了,我也慢慢接受了新的聽歌方式。既然串流平台上幾乎都有那些歌曲,那又何必再花錢買 CD?
所以現在的我,幾乎不買 CD 了。
不過,過去那段整理音樂、研究歌曲的日子,後來也成為我當 DJ 時很重要的資產。
我曾經在臺北流行音樂電台、臺北之音、桃園流行音樂電台,以及中廣工作過,也曾經幫歌手做企劃、安排訪問。
以前每天做的事情,後來都變成了工作的一部分。
以前的音樂,現在換了一種方式回來
現在回頭想,我以前寫了一百多首 demo,卻沒有真正發行。
那些歌有些交給歌手,有些後來交給藍白,也有些交給 Joshua,讓他們代替我把聲音送出去。
所以,我現在做的事情,某種程度上是在完成年輕時沒有完成的夢。
以前的我想成為歌手,想站在舞台上,讓別人聽見自己寫的歌。
現在的我,也許不能再用原本的方式做到,但我還是可以寫旋律、寫歌詞、做 demo,再讓另一個聲音替我唱出來。
這不是完全一樣的夢,卻仍然是同一個方向。
蘋果
我以前也曾經非常討厭吃蘋果。
因為有一段時間,我為了追一個人,在短短三個月內從九十幾公斤瘦到六十八公斤,整整減了二十九公斤。
那時候我每天只吃兩餐,每餐吃一顆蘋果,晚餐才吃其他東西。那就是我自己發明的「蘋果減肥法」。
現在回頭看,真的很不健康。
沒過多久,我就被驗出十二指腸潰瘍,應該就是因為體重下降得太快,身體承受不了。
所以現在只要看到蘋果,我就會想起那段日子。
不是因為蘋果做錯了什麼,而是它和那段太用力、太急著改變自己的時間綁在一起了。
以前的我,現在還在嗎?
如果你問我,以前常做的事情,現在還有哪些沒有在做,我大概可以列出很多。
我不再唱歌,不再買 CD,不再每天吃炒飯、鍋燒意麵,也不再用那麼激烈的方式減肥。
可是仔細想想,那些事情好像也沒有真的消失。
唱歌變成了寫歌,買 CD 變成了使用串流,整理音樂變成了製作歌曲;以前每天吃的食物,則變成偶爾想起來時,腦中浮現的一段生活。
有些事情離開了身體,卻留在記憶裡。
我以前以為,停止做一件事,就代表那件事已經結束了。現在我才發現,事情也可以換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我不能像年輕時那樣唱歌,卻仍然可以把旋律留下來;我不能站在舞台上,卻可以讓藍白或 Joshua 替我唱;我不能重新回到二十幾歲,卻可以把那時候沒有完成的夢,一點一點補回來。
所以,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寫「以前常做、現在不做的事情」,其實也是在寫一個人如何和過去相處。
有些東西真的回不來了,這件事我知道。
但回不來,不代表它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它留下了我的習慣、我的記憶、我的作品,也留下了我現在還願意繼續創作的理由。
以前的我喜歡唱歌,現在的我喜歡寫歌。
以前的我收藏 CD,現在的我收藏旋律。於是有了陪大叔聽音樂的 Thread。
以前的我想讓別人聽見我的聲音,現在的我則想用另一種方式,把那些聲音留在世界上。
也許這就是我和過去之間,最好的相處方式。
我不必一直回到從前,也不必假裝自己已經完全離開從前。
我只要帶著那些曾經做過的事、曾經愛過的音樂,以及那些沒有完成的夢,繼續往前走。
因為有些事情,雖然我現在已經不再做了,卻早就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而我現在要做的,是用剩下的時間,讓它們重新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