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裡,我買不到一張光碟片

以前的我很喜歡做夢。

不論是白日夢,還是真的進入夢裡,跳來跳去,看著別人的夢,甚至和夢裡的人互動。

我的夢通常是彩色的。顏色有點褪了,卻還是有顏色。

夢裡經常出現幾樣東西:學校、電梯、市場,以及戲劇表演。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和我的生活有什麼關聯,不過我確實是戲劇系畢業的。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吧。

這是我唯一想得到的解釋。畢竟,我不是研究夢的人。

可是自從七月那扇門打開以後,我開始討厭做夢了。

最近睡覺,不是每隔一個小時就醒來,就是遇上俗稱的「鬼壓床」。

但我的鬼壓床,不是真的看見一顆頭壓在頭上,讓我動彈不得。它有場景、有人物,甚至還有完整的情節。

母親睜著眼睛

上午的第一個夢裡,我夢見自己睡在母親身邊。

朋友一個接著一個來找我。他們之中有許多是以前認識的舊識,也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外國人。但那些臉,我似乎都曾經在哪裡看過。

他們走到床邊,想把我搖醒。

我不斷掙扎,想要離開那張床,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我很努力地挪動自己的手,一點一點,終於感覺自己快要離開床面。

可是下一秒,我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像一條被拉到最緊的彈簧,一鬆手,立刻被彈了回去。

我轉過頭,望向睡在身邊的母親。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

她睜大眼睛看著我,一動也不動,像一個被放在床上的娃娃。

市場裡的三隻貓

接下來的夢,就比較血腥了。

朋友仍然不斷地來找我,只是這一次,他們帶我看見了一個很大的市場。

他們在市場裡晃來晃去,我依舊躺在床上,只能看著他們走動。

後來,有人指著眼前的三個人告訴我:「他們是你的貓變的。」

說是小孩子也不太對,應該是三名青少年。

接著,他們突然打了起來。

他們抓臉、踹人,扭打在一起,所有動作都和真正的貓一模一樣。夢裡的我仍然被困在床上,想動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吵鬧。

終於,我醒了。

雖然身體還是很想睡,那股倦意卻黏在身上,也黏在臉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我起身洗了一把臉,害怕自己一閉上眼睛,又回到剛才那個夢裡。

清醒一些後,我想起朋友在我生日時送了麥當勞餐券。於是,我騎著腳踏車去換早餐,也順便幫我的另一半帶了一份回來。

他其實很倒楣。不管晚上幾點睡,我總是在清晨五、六點準時醒來,然後把他一起吵醒。

我只是想再睡一下

吃完早餐,看了一會兒新聞,我對他說:

「我再睡一下好了。」

結果,夢又來了。

這一次,我跳進了另一個地方。

我被困在一棟房子裡。那裡應該是我的家吧,因為在夢裡,我對它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熟悉感。

房子很大,超級無敵大。

可是這麼大的空間裡,只有一個隔間。一個房間什麼都沒有,另外一個房間則只有一張床。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想買一樣東西。

而且不是普通的想,是非常渴望,非買到不可。

那樣東西叫做——光碟片。

年輕人知道光碟片嗎?

年輕人知道什麼叫光碟片嗎?

它看起來就像音樂 CD,只是裡面裝的不一定是歌,也可能是軟體、照片或其他檔案。以前,我們會把資料「燒」進光碟裡,再放進電腦的光碟機讀取。

後來,隨身碟和外接硬碟愈來愈普及,光碟便慢慢退出了我們的生活。再後來,許多新電腦連光碟機都不再附了。

現在流行的是雲端。

只要連上網路,就可以把資料上傳、儲存,需要的時候再下載回來。聽起來很方便,但我也曾經歷過資料消失或被刪除的事情。

在我們那個年代,硬碟一旦壞掉,要把資料救回來並不容易。即使找到專家,也不一定能救回所有檔案。有時候資料是回來了,內容卻已經支離破碎。

像某些記憶一樣。

你知道它曾經存在,卻再也打不開了。

買不到光碟,只好買白糖粿

夢裡的房子應該位於很高的樓層。

我走到大廳按下電梯,搭了很久、很久,才終於抵達一樓。

到了一樓,我往商場走去,一心只想找到那張光碟片。

可是整間商場,沒有任何人在賣光碟。

光碟片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歐吉桑。他們擺著攤位,賣各種看起來很好吃的餅和點心。

我心裡想,反正都來了,不妨買一點吧。

於是,我買了炸雙胞胎、蝴蝶圈餅,還有白糖粿。

這一次,我沒有在夢裡察覺自己正在做夢。

沒有掙扎,也沒有害怕。

只是畫面突然一黑,我就醒了。

睜開眼睛,居然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希望今晚是個甜夢

趁著記憶還很清楚,我想把這些事情記下來。

一張買不到的光碟,一間空蕩蕩的大房子,一座怎麼找也找不到舊東西的商場,還有最後被我帶走的雙胞胎、蝴蝶圈餅與白糖粿。

夢大概就是這樣吧。

它先把你嚇得半死,再塞給你一袋點心,然後若無其事地把你送回現實。

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做讓人疲倦的夢了。

如果可以,我想要一個甜一點的夢。

至少,夢裡的白糖粿要記得讓我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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