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熄滅以後,木屋出現了
昨晚睡覺前,我掛上了神明牌。
這一夜睡得比平常安穩一些。睡眠品質算不上很好,但我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劇情有點像科幻電影,又混進了魔法、逃亡,以及一些我醒來後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夢裡一共有五個人:一個男人、三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女孩。
四個大人的任務,是保護女孩不被女巫找到。
女巫和女孩之間存在著某種魔法聯繫。只要女巫願意,隨時都能循著那股力量找到他們的藏身處。唯一能夠阻止她的,是設在房子裡的兩道結界。
結界由兩個符號組成。兩個符號同時被點亮時,整棟房子便會受到保護。那不是一堵看得見的牆,但夢裡的每個人都知道,只要光還亮著,女巫就進不來。
後來,那個男人被抓走了。
他被關在一個很像魔窟的地方,遭到折磨與拷問。女巫的人不斷追問女孩的下落,但無論他們怎麼逼迫,他始終沒有說出藏身處的位置。
最後,他想辦法逃了出來。
他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回到那棟受到結界保護的房子。其他人圍住他,不停追問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起來已經非常虛弱,卻還是活著回來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時,其中一個女人不小心踩到了結界的邊緣。
其中一道光熄滅了。
房子的保護也在那一瞬間消失。女巫與女孩之間的聯繫重新接通,女孩的位置再次暴露了。
故事到了這裡,理應還有後續。
女巫會不會出現?他們能不能重新點亮結界?那個受傷的男人還有沒有力氣保護女孩?我很想知道結局,可惜夢沒有徵求我的同意。
我跳夢了。
下一個夢裡,主角變成了住在日本的表姐。
現實中的她做過酒吧,也做過紅酒進出口的生意。後來去了深圳,繼續從事紅酒進出口,之後又到日本經營民宿。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在不同的城市與空間之間移動。
夢裡的她也差不多。
她正在設法討好一位老人。那位老人以前從事伐木工作,因此對木材有一套自己的標準。什麼樣的木頭算好,什麼樣的接法不夠牢固,他只要看一眼,大概就能明白。
於是,表姐開始為他建造不同的空間。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蓋的。夢裡沒有工人,沒有設計圖,也沒有電影裡用來交代時間流逝的蒙太奇。她只是站在那裡,接著「嘣」的一聲,一棟房子便出現了。
反正是夢。夢不需要申請建築執照。
她一共蓋了四個空間。
第一個最簡單,只能讓小孩子在裡面玩耍。
第二個比較寬敞,小孩和大人都能共同使用。
第三個是只提供給大人的空間,裡面還能進行買賣。至於買賣的是紅酒、木材,還是其他東西,我已經記不得了。
第四個空間,才是真正為那位老人建造的。
整棟房子幾乎都由木頭構成。牆壁、地板、桌椅、櫥櫃,以及屋裡大大小小的家具,全都保留著木材原本的顏色與紋理。空氣中似乎也有一股淡淡的木頭氣味。
老人緩慢地走進房子。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依序看過每一件家具。他用手摸了摸木頭的表面,又抬頭看了看屋頂,像是在確認這棟突然出現的房子,是否真的理解木頭這件事。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老人點了點頭。
然後我醒了。
昨晚,我稍微調整了藥物的搭配。原本要吃的藥裡,有兩顆是醫生說可以由我視情況調配的。昨晚的調法似乎比較適合,讓我睡得安穩了一些。
早上六點,我起床洗了個澡,接著把夢記錄下來。寫完以後,原本留在身體裡的疲倦感也慢慢消失了。
夢大概就是這樣。
它不負責解釋女巫為什麼要找那個女孩,也不告訴我銀色的結界符號究竟代表什麼。它只是讓一道光熄滅,便把我送往另一個地方,看著表姐用一聲「嘣」蓋出四棟房子。
電影裡的夢常常帶著某種訊息。有人託夢,有人懸在半空中,也有人從夢裡帶回足以改變一生的答案。
我的夢不是那樣。
它們通常沒有道理,也沒有答案。可是它們有顏色、有房間、有氣味,還有一些在清醒世界裡不可能發生,到了夢裡卻不需要懷疑的事。
結界熄滅了,老人也點頭了。故事就停在那裡。
今晚睡著以後,也許我會回到那棟房子,看看女孩有沒有逃走;也許我會走進第五個木造空間;也許一切都不會再出現,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沒關係。
我喜歡做夢,也願意等待。等夜晚把燈關掉,再看看下一場夢,準備帶我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