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我又轉了一次系》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我已經三十幾歲了，卻不知道為什麼又回到學校，還讀了一個我最不可能選擇的科系。

數學系。

昏黃的教室走廊。

長長的走廊像無盡延伸，牆上貼滿數學公式的海報。三十幾歲的我，提著書包穿過人群，表情既陌生又倔強。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數學系——我最討厭的地方。」

一排排學生盯著螢幕答題。我的螢幕上不是考題，而是一個正在製作的網站。

數學老師站在角落，另一個老師卻說要用插畫出考題——畫面開始動了起來，Flash 動畫不停閃爍。

我舉手想跟老師溝通：

「能不能提前告訴學生？或者加個提示視窗？這樣網頁的等待時間會比較短。」

沒。人。看。我。

老師忙著別的事，學生有的在竊笑，有的低頭滑手機。裡面甚至有我現實生活中認識的人，可是他們也裝作不認識我。

我的手放在滑鼠上，微微顫抖。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考試、做網站，還是試著證明我有資格坐在這間教室裡。

走廊。

我穿梭在一間又一間教室之間，不斷地上下樓梯。燈光時而冷白，時而暖黃。

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張張冷漠的臉孔。

我問一個經過的同學戲劇系在哪裡，他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更高的樓層。

我繼續往上爬。

奇怪的是，這棟樓明明沒有那麼高，樓梯卻怎麼走也走不完。我的書包越來越重，裡面裝滿了我看不懂的課本、寫不完的考卷，還有一些根本不是我的東西。

系辦公室。

我終於找到一間辦公室，問裡面的人能不能辦理轉系。

他翻了一下資料，連頭也沒有抬。

「太晚了。」

「什麼太晚了？」

「年紀、學分、時間，都太晚了。」

我站在櫃檯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夢裡的我明明已經三十幾歲，卻還是像一個做錯事的學生，等著別人決定我能不能離開。

後來我問他：

「如果我不在乎那些學分呢？」

他終於抬起頭看我。

戲劇系教室。

我推開門，舞臺燈打在老師的臉上。

聲音、動作、呼吸都在空氣裡流動。有人在排戲，有人在角落背臺詞，還有人躺在地板上，不知道正在做什麼奇怪的肢體訓練。

可是我一走進去，就覺得這裡很熟悉。

我坐了下來，忘記自己只是一個路過的數學系學生。

也忘記了外面還有考試，還有那些我永遠解不開的公式。

「我為什麼不選擇自己喜歡的？」

我站在老師的桌前，眼神清澈。

「我要轉去戲劇系。」

數學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教室裡。他愣了一下。印象中，他好像也是我現實生活中認識的人。

他問我：

「你確定嗎？」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把那個裝滿數學課本的書包放在地上，轉身走向舞臺。

畫面慢慢淡出，只剩下我推開門離開的背影。

醒來以後，我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

我其實早就讀過戲劇系，也早就畢業了。現實中的我，根本不需要再轉一次系。

可是夢裡的我，好像還是覺得，有些選擇必須重新做一次。不是因為以前選錯了，而是現在的我，偶爾還是會走進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努力回答別人出的題目。

地方，留久了，會忘記自己原本是誰。

幸好在夢裡，我還記得戲劇系在哪一層。

也還記得，要把那扇門推開。

下午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