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要敘述昨天晚上做的夢。
因為我已經完全醒了,又吃完了早餐,對那個夢的記憶已經開始有一點模糊。趁我還記得的時候,趕快把它記下來。不然,我的腦子很可能會自動補上一些或真或假的記憶。
還記得那個單字嗎?
Confabulate.
夢的記憶本來就會開始模糊。
但大腦為了讓它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會自動補上一些細節。那些細節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是故意編造的。
那個單字,就是 confabulate。
印象中,我和兩個同學剛搬進學校宿舍。
那是一棟在學校外面的宿舍。跟我一起的兩個同學,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年紀都跟我差不多。我認識他們,只是那兩個同學不是重點,我們去唸什麼書也不是重點。
是大學還是高中?我不確定。
那個年紀的我們,看起來差不多都在十七、八歲。
突然間,叮咚。
進門的是鄰居的太太。
這個家庭很有趣,他們一共有五個成員:
‧ 爸爸
‧ 媽媽
‧ 唸國中或高一的大兒子
‧ 小學五年級的女兒
‧ 大概六歲的小女兒
而且,他們穿的不是一般衣服,是潛水員專用的潛水衣。
正當我好奇他們為什麼穿著潛水衣的時候,我先賣個關子,先不講原因。
飾演媽媽的,是我認識的一位真實朋友,叫志希妹。因為她長得很像李志希,所以我一直這樣叫她。
年輕一點的朋友可能不知道李志希是誰。他以前演過一部很有名的戲,叫做《梅花三弄之鬼丈夫》,在裡面飾演柯起軒,算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志希妹現在跑去哪裡,我也不知道。這也不重要。
總之,夢裡的志希妹發福了,有媽媽的樣子。
演爸爸的,也是一位很有名的演員。
他就是阿部寬。
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你明明知道他是阿部寬,可是在夢裡,他就是爸爸。於是夢裡的我只能把他認作爸爸,而不是阿部寬。我也不會因為他是阿部寬,就跑去跟他說:
「啊,你是阿部寬。」
飾演三個小孩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也沒印象他們到底是誰。大概是臨演吧。
總之,最特別的是,他們家裡面居然有一個池子。
一個水池。
至於這個水池是怎麼存在的呢?
突然冒出一位工程師,拿著藍圖跟我們解釋。那個水池其實是在整個屋子裡面,用一個圓形的舞台撐起來的。舞台下面有一個圓形轉軸,它會在房子裡慢慢移動。
那個圓形的寬度和高度,我說不上來。
它好像伸縮棒一樣,會變得很大、很大。因為在我看來,那房子裡面簡直是一片汪洋。
還有許多魚正在裡面游著。
而他們正在為晚餐捕魚。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全家都要穿潛水衣。
他們一個一個鑽進屋子裡面的 海。洋。
至少對我而言,那就是一片海洋。
因為真的望眼過去,一望無際。
他們努力地捕魚。我則不時跟他們聊天。
「這是你們每天的生活嗎?就潛在這個海洋裡,整天泡在水裡?你們整天都穿著潛水服嗎?」
「別鬧了,」他說,「我怎麼可能整天穿潛水服?這當然是為了你們,才特地換上潛水服去抓魚的。因為你們剛搬來,所以我們要好好煮一頓飯招待你們。」
我只隱約記得,小孩子們不斷從水裡撈出魚以外的東西。
像是玩具、水蛇,還有好多好多說不出名字的東西。
總之,都不是魚。
但是媽媽很厲害。
她一撒網,不到一會兒工夫,馬上就撈起了一群魚。
爸爸則在一旁弄著炭火,準備生火、切魚、烤魚。
接著,畫面像是進入了電影裡的蒙太奇剪接段落。
一個片段接著一個片段。
他們把魚撈起來。
他們開始烤魚。
他們切魚。
炭火亮了起來。
桌子被擺好。
晚餐時間到了。
我們到底有沒有吃魚,好像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我只記得,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
那兩個同學不見了。
至少我看不見他們。
後來,我跟他們其中一個小女孩聊天。
我問她:
「妳喜歡這樣的生活嗎?每天都在水裡面。」
她說:
「我很喜歡這片海洋。」
然後,我就醒了。
醒來的原因,是瑪利歐來拍我的臉。
他站在我的左臉頰旁邊,用他的左手輕輕拍著我,像是在說:
「起來,我餓了。」
很準時。
我看了一下手錶。
不,不是五點。
剛好是五點半。
瑪利歐真是我最好的、會動的鬧鐘。
我的一天,就從這片有海洋的房子開始。
我不知道那個夢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也許只是大腦把昨天殘留的影像、以前看過的電影、某些已經忘記的臉,全部倒進同一個池子裡,讓它們在夜裡慢慢漂浮。
但我記得那個小女孩說話的樣子。
她沒有覺得奇怪。
也沒有想逃出去。
她只是看著那片在房子裡移動的海洋,說她很喜歡。
醒來之後,我突然覺得,也許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間這樣的房子。
外面看起來很普通。
可是打開門以後,裡面藏著一整片水。
有魚,有玩具,有水蛇,有抓不到的東西,也有一群穿著潛水衣的人,努力替你準備一頓晚餐。
而我只能趁記憶還沒有被大腦補得太完整以前,把它先寫下來。
免得明天醒來,我又開始懷疑:
那片海洋,究竟是夢見的,還是我後來替自己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