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在寫這首給樂團唱的歌《Pink aze》這時候,我是先把一個故事寫出來,接著才有歌詞的。我把一篇完整故事縮寫成一個玩笑的歌詞,這是故事的原版。
桌上空了,地毯空了,牆面也空了。沙發上的靠枕不見了,連她留下的氣味都淡得找不到。房間裡沒有任何東西提醒他,她曾經住在這裡。那些痕跡像被人一件一件擦掉,只剩下一個沒有辦法呼吸的空洞。
他盯著那些空白,心裡卻不斷替自己找理由。她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會回來。這不過是一個玩笑,和她以前開過的那些玩笑一樣。等她推開門,他一定會故意生氣,然後問她到底去了哪裡。
夜裡,他趴在桌面上,對著空房間裝出傻笑;過了一會兒,又躺到地毯上,像以前那樣等她走過來。牆壁沒有回應,沙發也沒有動靜。他坐在原來的位置,喉嚨裡擠著一聲喊叫,卻始終不敢真的喊出來。
沉默慢慢壓下來,像一堵牆。他不敢敲,也不敢推,只能坐在牆邊,讓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得僵硬,最後和那片沉默待在一起。
眼淚總是不聽話。襪子也永遠少了一隻。他明知道這些事情微不足道,卻還是會因為找不到另一隻襪子而突然崩潰。生活留下的缺口太小,小到旁人不會察覺,卻足以讓他想起她曾經把襪子隨手丟在沙發旁邊。
想她的時候,他努力對自己笑。他想模仿過去那個快樂的人,卻只學會了嘴角上揚,沒有學會眼睛裡的光。笑完之後,房間依然空著。他只好繼續相信,或許這仍然是她設計好的另一個玩笑,只是這一次,她把笑聲藏得太深,深到他再也找不到。
每一首情歌都像一種毒藥。旋律剛開始時很甜,聽久了,苦味才慢慢浮出來。他明明知道自己會難受,卻還是反覆播放同一首歌,像是在傷口上輕輕按壓,確認痛覺還在。
房間裡沒有別的聲音,只有歌手唱著那些曾經讓他相信愛情的句子。他坐在床邊,沒有跟著哼唱,也沒有關掉音樂。那些歌越溫柔,他越清楚自己已經失去了什麼。
有時候,他還是會想像她回來的樣子。她可能會像一隻貓,悄悄地出現在轉角,先裝作不在意,再慢慢靠近,最後把身體鑽進他的懷裡。只要他伸出手,她就會恢復成記憶裡的模樣。
所以他偶爾會對著空氣說話。
「妳今天去哪裡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說得很輕,像是怕驚動門外的人。說完之後,他還會停下來等一會兒,等待那個熟悉的聲音,等待一聲撒嬌的喵,或者一個不耐煩的回答。
可是窗外只有風。風穿過陽台,吹動窗簾,也吹散了房間裡最後一點溫度。沒有人走進來,沒有腳步聲,也沒有誰在門外抓門。那個轉角空了很久,空到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曾經是不是有人在那裡等過他。
他曾經把這一切當成玩笑。她說要離開,他以為她只是鬧脾氣;她說不會再回來,他以為過幾天就會收到她的訊息。他甚至替她想好了回來時的台詞,想像自己應該冷淡一點,還是故意笑著問她:「妳終於知道回家了嗎?」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手機始終沒有亮起。那首歌播完了,又重新開始。房間裡的空氣沒有改變,只有他慢慢明白,那些等待並不是幽默,也不是一場考驗。
她真的走了。
更難承認的是,她的心也早就離開了。也許在他還努力挽留的時候,她已經把最後一點感情收拾乾淨;也許她早就走過那扇門,只留下他一個人,對著空氣練習那些再也用不上的對話。
後來,他終於不再對著轉角等待。他仍然會聽情歌,卻不再把每一句歌詞都套進他們的故事裡。那些旋律還是苦,但苦味已經不再提醒他她會回來,只提醒他,自己曾經那麼認真地愛過一個人。
真正的荒涼,不是房間裡沒有人,而是你還在一個笑話裡等待笑聲,卻終於知道,台下只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