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歌 ｜深藍色的我們的感情

我想，這輩子我真正虧欠的人，大概只有一個。

而且，是我曾經傷害過的人。

那到底是一段感情，還是一段友誼，其實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唯一能確定的是，我真的傷害過他。

在我年輕的那個年代，同性戀並不是一件能被大眾廣泛接受的事，尤其是在唱片圈裡。

那時候我在福茂唱片，算是一個小小的創作藝人。說是創作藝人，其實我的創作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公司逼出來的。

因為我的長相其實很平庸。也許會有人喜歡，但整體來說，我並不是那種一出現就會讓大家覺得很帥的藝人。

不過，我有一個天分。

我很會分辨一首歌的好壞。

所以當時我的總監、我的老闆都很喜歡跟我聊音樂，因為我總是能給一些不錯的意見。

但也因為這樣，我惹來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一些空穴來風的麻煩。

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總而言之，那時候有一位對我非常好的大哥。

他姓李，全名我就不說了。

他很喜歡我。

而且，那份喜歡早就超過了普通朋友之間的感情。

他對我非常照顧，甚至幫我弄了一個工作室、替我租了一間房子，也介紹了很多唱片圈的人給我認識，最後還幫我牽線進了福茂唱片。

可是，我卻常常用一種非常厭惡、甚至帶刺的態度去對待他。

但其實，我心裡根本不是那樣。

我很感謝他。

我也很喜歡他。

只是，在那個年代，在那個不被允許、不被理解的環境裡，我只能把自己真正的性向藏起來。

至於我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我也交過女朋友。

但那不代表什麼。

至少在那個時候，我喜歡的是男生。

而他，對我付出了很多。

可是礙於唱片公司的關係，我只能把這個秘密藏得更深。

甚至有時候，我會故意對他惡言相向。

不是因為我討厭他，而是因為他離我太近了。

我很怕別人看出我們之間有什麼，也很怕因此影響到我和公司的關係。

後來，我和公司的關係真的一路走到了冰點。

我想，這件事或多或少也和他有關。

因為當時我的總監和他是好朋友。

我一直相信，這中間一定有某些關聯。

因為很突然地，我被公司冷凍了。

接著，又出現了很多關於我的謠言。

那些傳言很多都沒有根據。

但在那個年紀，我真的因此受了很大的傷。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開始害怕這個行業，害怕站在幕前，害怕成為一個被別人觀看、被別人談論的人。

現在回頭看，我想我的個性本來也不太適合幕前。

我比較適合待在幕後。

有一天，他留了一封很長的訊息給我。

整整兩頁。

他告訴我，他要離開了。

至於去了哪裡，我一開始其實不知道。

後來，我透過朋友打聽，才知道他去了大陸。

也聽說，他後來的狀況並不是很好。

如果要問我，這首歌到底想獻給誰。

那就是獻給李大哥。

歌裡有一句：

「我們要很小心。
深藍色易碎的感情，
別加進情緒，
不要輕易生氣。」

其實寫的，就是我們之間的關係。

那段感情很深，卻也很脆弱。

就像兩個人一直走在一層薄冰上。

每一步都要很小心。

因為只要一個情緒、一句重話、一個不必要的推開，都可能讓那層冰瞬間裂開。

而我當年，確實親手讓它裂開了。

所以，我把〈深藍色的我們的感情〉獻給李大哥。

獻給一個曾經對我很好，而我卻沒有好好對待的人。

也獻給那一段，我到現在仍然覺得虧欠的感情。

或許當今的社會，故事又會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