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 件可以寫的事》｜在百貨公司遇見哭泣的老師

這個題目其實有一個前提：我跟這位老師熟不熟？到底有多熟？

熟悉程度，會影響我接下來怎麼面對他。

先從不熟開始好了。

如果我在另一個城市的百貨公司，看見一位不太熟的老師正在哭，以我這種雞婆的個性，應該還是會走過去問一句：

「老師，您怎麼了？還好嗎？為什麼在哭呢？」

但我應該不會繼續追問。畢竟我們沒有那麼熟，有些事情也可能屬於老師的私人問題。

我想，哭的人應該是一位女老師，而且很可能是歷史老師。

為什麼我會覺得歷史老師哭起來，情緒會比較豐富一點？可能是因為她平常讀了很多故事，接觸過太多人的人生，所以也會比較容易多愁善感。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通常可能會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老師比較健談。她一看到我，就拉住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慢慢說出來。說到最後，我可能會裝出一副很專心的樣子，其實心裡正在想，等一下到底要吃什麼。

第二種，是老師不太想說。她可能只會擦擦眼淚，對我說：

「沒事，老師只是突然有點情緒上來而已，沒事的。」

那我就會點點頭，跟她說聲保重，然後先離開。

但如果我跟老師很熟，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應該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老師，您到底怎麼了？怎麼會哭成這樣？」

看著她這麼難過，我真的會覺得很心疼。

「老師，您說出來嘛！也許我幫不上什麼忙，但講出來以後，心裡可能會好過一點。」

我想，我會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很多時候，我們不一定需要對方給出答案，也不一定需要對方替我們解決問題。我們只是需要一個人坐在旁邊，讓自己把心裡的不快一口氣說出來。

從小到大，別人總是說我是個很好的聽眾。

因為我的表情看起來很自然。不管我跟對方熟不熟，也不管我當下有沒有分心，我總能維持一張很誠懇的臉，讓對方覺得我正在仔細聽他說話。

或許我的臉上真的有一種莫名的安慰感。大家看到我，就會很自然地把心裡的話告訴我。

而且老實說，我也喜歡聽這些故事。

通常，話到了我這裡就會停下來，不會再傳到別的地方。

只是，當一個人聽了太多故事，也很容易把別人的情緒一起帶回家。

我常常把別人的心事放在自己身上，放了一陣子，才發現那其實不是我的問題。

那該怎麼辦呢？

我自己也需要一個可以讓我一吐為快的人。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像國王的樹洞。很多人把秘密告訴我，我卻沒有地方可以把自己的秘密說出去。

我當然不會把別人的秘密講出來，但最近我的諮商師教了我一個很好的方法：分清楚什麼是自己的事，什麼是別人的事；哪些情緒需要理解，哪些情緒不必一直背在身上。

換句話說，就是把事情分開來看，不要全部混在一起。

所以，如果這位女歷史老師是在百貨公司裡、眾目睽睽之下哭泣，我會覺得事情應該相當嚴重。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在人群中流眼淚。

我猜，她可能遇到了學校裡的問題。

也許她承受了太多壓力，也許她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老師也可能被霸凌，也可能在學校裡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

我只希望，自己不是那個讓她哭泣的問題學生。

不過應該不會啦，因為我小時候在學校還算乖。

如果真的跟學校有關，也許那一天，老師只是剛好需要一個學生聽她說話。

有時候，學生也可以成為老師的聽眾。

而我現在慢慢學會的是：可以陪一個人走過情緒，卻不必把那個人的情緒一起帶走。

如果我在百貨公司遇見那位哭泣的老師，我會先坐在她身邊，聽她把話說完。等她平靜一點，我再陪她走出去。

至於她的故事，我會替她保留。

但回到家以後，我也會提醒自己：

我可以是一個好的聽眾，卻不必成為所有人的樹洞。

別人的眼淚值得被理解，而我的心，也同樣需要被照顧。

上午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