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 件可以寫的事》｜那天在巴黎

我好像跟歐洲幾個大城市都不太合拍。

我知道很多人喜歡巴黎。那裡有羅浮宮、凱旋門、協和廣場，也可以躺在杜樂麗花園裡看噴水池，聽城市和鳥鳴交織在一起。那種聲音很微妙，既屬於城市，也帶著一點自然的氣息。

但我好像跟小城鎮比較有緣。許多美好的回憶，都發生在安錫（Annecy）、亞維儂（Avignon）和南法的普羅旺斯。至於巴黎，留下來的回憶就沒那麼順利了。

那趟旅程裡，雖然沒有被偷東西，卻也碰上不少麻煩。

我人生第一次被拒絕賣車票，就是在巴黎。當時同行的幾個亞洲人一起走到站務窗口，大家都用英文詢問。因為我的英文比較好，他們就派我去買票。

沒想到站務員看著我說：「No English, no ticket. No Français, no ticket.」

什麼？不會說法文，就不能買票嗎？

算了，反正只差兩站，我們乾脆用走的去羅浮宮。那時我們住在第一區，走過去倒也不算太遠。只是一路上，我心裡還是有點悶。這是我在巴黎遇到的第一個不愉快。

到了羅浮宮，裡面有許多值得細看的藝術品，可是人實在太多，很難好好欣賞。尤其是《蒙娜麗莎》，我跟她之間大概隔了二十公尺吧。前面站滿了比我高一截的歐洲人，我只能從人縫裡瞄到她的額頭。

那就是我看見的《蒙娜麗莎》。她的微笑？我根本看不到她的嘴巴。

接著，我們到了附近的商店街。同行的人有兩位特別喜歡逛街，進店裡逛了好一陣子，我就留在外面等。那時候我還抽煙，便在街邊抽抽煙、晃一晃，等著他們逛完。兩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後來我們走到杜樂麗花園。我終於可以坐下來，望著噴水池休息一下。結果我挑到的椅子壞了，只能把椅背放到最低，沒辦法調到舒服的角度。想像中的鳥鳴，也被車聲蓋過去。於是我只好在公園裡走來走去，走完再走一遍。

接著我們去了龐畢度美術館。那是我在巴黎唯一覺得逛得舒服的地方。可能人潮沒那麼擁擠，動線也安排得清楚，讓人可以慢慢看展。我覺得台南的奇美博物館，在空間感和參觀方式上，和龐畢度有一點相似。

不過，巴黎的經驗總是少不了一個「但是」。

龐畢度美術館外面有幾間公廁，我挑了一間進去。裡面很臭，而且門還壞了。我被困在裡面，連按好幾次「Open」，門就是打不開。朋友在外面想辦法救我，也沒能成功。最後還是等到工作人員來幫忙，才把門打開。我在那間廁所裡待了大約五分鐘。

後來我們去了普羅旺斯的聖雷米（Saint-Rémy-de-Provence），那是梵谷住院時創作《星夜》的地方。我想，欣賞一個地方有時候也需要一點想像力。那趟旅行裡，我沒能感受到它的美，只覺得河水看起來有點髒。

晚餐我們找了一間離車站大約二十分鐘路程的餐廳。六點點了餐，等到七點半還沒上菜。我忍不住問店員：「我們的餐點好了嗎？」

「還要一陣子。」

「可是回巴黎的末班車八點就開了，現在幾點？」

他看了一下，說：「八點。」

我的老天爺啊！我們趕快問能不能把餐點打包，接著就跑去車站買票。

到了車站才發現，我們帶的信用卡都刷不過自動售票機，站務人員也已經下班了。眼看沒有票可以搭車，我跑回餐廳，把狀況告訴同行的人。大家拿著打包好的晚餐趕到車站，把身上的卡都試了一遍，還是沒有一張刷得過。那一天的運動量很夠。我在 20 分鐘裡面足足跑了兩趟要 40 分鐘的路程！

火車進站時，我們只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檢票員。幸好他是個很熱心的年輕人，聽完後讓我們上車，這趟就沒有收我們的車票錢。

那天晚上，我們還去了凱旋門。那裡也有一段不太愉快的經驗。語言不通，讓我們覺得自己受到不太公平的對待。幾次碰壁之後，我確實感到很難開口求助，也不太確定對方是否理解我們的處境。

這不代表每個巴黎人都如此，只是那幾次相遇，成了我對巴黎很難忘的一部分。

至於蒙馬特，我們最後也沒去成。那個聽說很熱鬧、很多人喜歡的地方，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實際上是什麼樣子。

所以，巴黎究竟美不美？我知道它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只是那趟旅行裡，我們好像一直跟它錯開了。

我記得羅浮宮裡那個看不見的微笑、卡住的廁所門，還有那班讓我們免費搭回去的火車。說起來，巴黎給我的回憶真是五味雜陳。或許哪天我會再去一次，看看能不能遇見不一樣的巴黎；但現在，要我立刻出發，我大概還是會先猶豫一下。

對了，我忘了說，那年是 2012 年。或許現在的巴黎不一樣了吧？